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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小說|《惡飾友》(43)

43-

  他沒說一句話,就收拾行李離開了。

  久違的死寂在杜宇離去後,再度包圍了她。

  這不是意外,而是她精心的安排。

  若是不用這種方式,她不知道該如何將杜宇那過於沉重的關懷逃開。

  每每當他用憐憫的眼神看向自己、當他望著她時那幾乎要從眼角流出的愧疚,都叫她頭皮發麻。

  別以那種神情看她!

  好幾次,她都差點對杜宇失控尖叫。

  那目光、那欲言又止的嘴、那深怕會觸碰她傷口的小心翼翼……杜宇所表現出的溫柔只會顯得她自己更可憐。

  她該哭的。

  杜宇不在,她不用再為那該死的自尊忍著淚水。

  但她這才發現,忍久了,淚,似乎也流不出來了。

  「小夏,下班了,去領薪水吧。」高總將頭探進休息室,對才剛把高跟鞋踢到地上的她說道。

  杜宇從她的世界離開了,更應該說,她從有杜宇的世界出走了。

  她跳進這泥沼中,店換了一家又一家,從最初的酒店,到現在這間鋼琴酒吧。

  她習慣了宿醉的頭疼、習慣了包廂裡使人直打哆嗦的空調、習慣了男人們低級的笑話。

  習慣得如同她本來就是在這環境出生、長大。

  過往清純的學生生活,對現在的她而言,猶如夢境。

  夏重新穿上高跟鞋,腳尖發疼得讓她幾乎想乾脆打赤腳。

  還沒走到櫃檯,前頭的身影就讓她深深嘆了一聲。

  那位十九歲、聲線細扁、口無遮攔的狂妄女孩。

  自從上回與Mimi發生不愉快後,她倆就沒再說過一句話,而高總為以防萬一,也盡量不將兩人安排在同間包廂。

  不過終究還是避不掉。

  夏沒想過竟會在領薪水的時候碰個正著。

  她試著平復眉間的皺褶,想佯裝沒事般走過去。

  兩人對上眼,隨後又很有默契地別開,眼中各飽含對彼此的不屑及厭惡。

  但就在她倆擦肩而過時,Mimi有意無意地朝夏的肩頭猛地一撞!

  身子一歪,蹬著高跟鞋的夏當下就重心不穩,下意識地就想找個東西抓住——

  「呀啊!」淒厲的尖叫迴盪在店裡。

  夏愕然地看著與她同跌坐在地的Mimi,以及……Mimi大腿上那幾條平行的長長血痕。

  「妳看看妳做了什麼?!妳這瘋婆子!」Mimi歇斯底里地尖叫,並同時指著她腿上的傷。

  整間店都安靜下來。

  包含高總、會計、小姐們、男服務生們,都不敢吭一聲,誰都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事。

  夏失神地看著那滲出血的傷口,再看向自己長指甲下的皮屑,胃部突然一陣翻攪。

  她想吐。

  「抱歉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妳還好嗎?」

  「還好嗎?」Mimi邊大吼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,接著奮力往腿上一指,「妳這是要我怎麼上班?客人看到豈不是嚇死了,還會買我出去?!」

  「但剛才——」

  「妳走路不穩跌倒了還拖我下水,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楣才遇見妳……啊,還是說其實妳是故意的?故意用這種方式來報復我!」

  「但明明就是妳來撞我的!」克制不住的夏終於吼了回去。

  她討厭那張尖聲叫著的嗓音、討厭那莫名的敵視、討厭失去唯一的棲身之所!

  明明錯不在她……

  當初在包廂內挑釁的是Mimi、剛才故意撞她肩膀的也是她……

  Mimi一聽到夏的指控,霎時噤聲,在隔了恍如有一世紀之久的沉默後,癟著唇,哭了出來。

  「妳怎麼可以這樣說我……說得好像是我的錯一樣。受、受傷的明明是我……」

  面對Mimi的淚水,夏突然慌了。

  不是因為心疼她的傷勢或覺得自己說的過分了,而是,大家帶著指責的眼神開始紛紛投向自己。

  她記得這眼神,當初在高中,同學們也是這樣看她的。

  「小夏,妳就道個歉吧,喔?人家年紀比妳小,就讓著點嘛!」高總陪著笑,出聲打圓場。

  為甚麼她非得道歉不可?!這又不是她的錯!

  有一瞬間,她差點將這話吼出。

  但她硬是將梗在喉間的語句吞了回去,縱使有如千根刺。

  「……對不起。」

  對不起。

  錯的是她。

  招惹林政遠的是她、對感情藕斷絲連的是她、一再原諒的是她、被打被罵卻不離不棄的是她、被拍下交歡影片的是她.

  被唾棄、被拋棄都是她的錯,會落到現在這種下場,也都是她的錯。

  是她。

  走出店外沒多久,街景突然被蒙上了層水氣。

  她吸了下鼻子,鼻腔的酸楚馬上就淡了不少。

  「夏。」

  聞聲,她旋即轉身。

  倏地,悲傷及委屈如潮水般翻覆了她的理智。

  豆大的淚珠不斷地滑落至嘴角,她邊用手背抹去淚水,邊哽咽道:「你來、來這幹嘛?」

  Ryan淺淺一笑,「接妳回家啊。」

  「誰要你來了!多管閒事!」

  「妳也知道我這人就是雞婆。」面對夏的責罵,他一笑置之,「走吧,我們回家。」

  「過去一點!很擠,而且擋到我的路了!」

  「好、好、好。」

  「太遠了,回來!」

  「……」

  她不哭的。

  為了面子,更是為了證明自己過得很好。

  但偏偏……偏偏就遇到了個能輕易挑起她淚腺的人。


  一個既純粹又天真,並說過喜歡她的人。






待續。

2015年1月27日 by Unknow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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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小說|《惡飾友》(42)

42-

  晚上十一點。

  這時間多數人已準備熄燈就寢,但對某些人而言,夜晚才正要開始。

  這家夜店位於信義區松仁路上某棟建築的地下一樓。

  還沒正式進入裡頭,震耳欲聾的音樂就撲天蓋地襲來。

  夏穿著黑色包臀洋裝、腳踩高跟鞋,領著身後兩人來到了指定的包廂前。

  「潘哥,這是我的表弟和他朋友,謝謝你允許我帶他們來。」一見到熟悉的面孔,她便趕忙堆起笑臉、嗲著聲音問好。

  「三八,有甚麼好謝的?派對就是要熱鬧,小夏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。」說話的男人穿著polo衫,打扮隨性,他大手一揮,揮向包廂內空著的座位,「來來來,你們坐,輕鬆就好。」

  「謝謝潘哥。」夏點過頭,並以眼神示意小杜往裡頭坐。

  杜宇向來不喜歡這種場所,若不是夏央求,希望他能保護她不被店裡客人欺負,否則他還真不想出入這種複雜的地方。

  這是夏在休學後第一次向他開口,他怎能拒絕?

  「夏,他是我在補習班認識的朋友。」音樂很吵,使得他不得不提高自己的音量。

  「你好,叫我——」

  「Hans,我知道你叫Hans。小杜有提過。」夏綻放了個甜笑,細嫩的手伸向前,與這剛認識的男子輕輕一握,並打趣道:「我是夏,抱歉硬是把你拖出來玩,是我怕他無聊,堅持請小杜多帶一位朋友陪他的,希望這不會影響你們的友誼。」

  「妳放心吧,他勉強我的事可不只這件,我早就習慣了。」

  「喂!」

2015年1月2日 by Unknow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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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小說|《惡飾友》(41)

 41-

  杜宇看著網站上最新發布的成績結果。

  學測剛結束不久,想早早上大學的學生們就得依照學校門檻選填六個志願序。

  他露出了抹淺笑,六個志願就有五所上榜,他對這結果非常滿意……雖然,父母對他的決定不怎麼開心。

  他特地放棄高分的中南部大學,讓自己的選擇侷限在北部。

  他不能離開台北,因為夏在這。

  夏是他的責任。

  接下來,只要備審資料和面試過關,他就能花更多時間陪在夏的身邊了。

  「杜宇,教室那好像有人在等你。」一名剛走進圖書館的男學生一撞見杜宇,便出聲提醒道,「快上樓吧,別讓人家等太久。」
  杜宇疑惑地皺起眉,「是誰?」

  「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?」邊說,男學生邊露出了個曖昧的笑容。

  隨後,他馬上就知道為甚麼他同學會笑得如此猥瑣。

  「學妹,妳找我?」

  站在門邊的女孩一聽見熟悉的聲音忽地渾身一震,抬眼的剎那頓時羞紅了臉。

  及肩的短髮襯托出她清秀稚氣的臉,裙長端莊地落在膝蓋上方沒做誇張的修改,抿唇時無意露出的酒窩讓她清新的氣質添了一分嬌羞。

  她是男學生間出名的雛菊,未染世間的一粒塵埃。

  「杜宇學長,那個……」她忸怩地抓著毛衣角,黑白分明的大眼低垂著,不敢直視前方的人。

by Unknow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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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小說|《惡飾友》(40)

40-

  那是一段病態且扭曲的關係。

  他頸上銬著的枷鎖通過一條粗重、生鏽的金屬鏈連接至她踝上鎖著的腳鐐。

  只要輕輕拉扯,對方的皮膚就會留下可佈的血痕。

  他們離不開,也動不了,以及其詭異的方式制約著彼此。

  「要出門了?不吃點東西嗎?」杜宇一聽見夏下樓的聲音,便從房內走出來。

  「不了,我不想遲到。」

  站在玄關的夏在套上高跟鞋後,舉起手,開始整理身上的洋裝。

  「……別去了。」

  男性的嗓音自身後響起,夏這才發現杜宇不知何時已來到她的身後。

  略為粗糙的手輕輕拂過夏的後頸,他替她將稍嫌毛躁的長髮抓順,並收攏到同一邊的肩頭。

  「小杜。」夏藉著撥頭髮微微地回過身來,巧妙地避開杜宇進一步的觸碰,「我沒事的,倒是你還是回家去吧,別讓你媽擔心。」

  一聽到回家這兩個字,杜宇的表情明顯變得僵硬。

  夏牽唇一笑,沒再多說甚麼就開門離去。

  酒店環境的確複雜,但她卻又不得不承認,自己因而難掩興奮。

  過去,她一直被關在籠中,美其名是被保護著,說穿了是被囚禁。

  從家裡、學校、補習班,與她接觸的所有人各個知書達禮、溫文儒雅,在踏入這以前,她沒嘗過酒的滋味、不明白二手菸直搔喉嚨深處的癢,更不知道檳榔長甚麼模樣。

  如墨的黑暗深深吸引著她。

2014年11月8日 by Unknow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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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小說|《惡飾友》(39)

39- 
  漸漸地,她成為了男人們眼中的「小夏」。

  黑長髮、旗袍,再搭上她古典的長相,不說話的她儼然是從水墨畫出走的女子。

  她稱不上美,頂多算是清秀。

  在眾多小姐中她絕對不會是最亮眼的那一位,但,她夠柔。

  柔的好比上等的綢緞,細膩滑潤地在牽唇皺眉間撩撥男人的心緒。

  天生的鼻音讓她的聲線顯得性感,但尾音卻又尚未完全擺脫稚氣的童聲。

  她只要嬌喊一聲,酒永遠不會落在自己的杯裡。

  若真不小心有了醉意,佯裝一個踉蹌跌在男人身上,又有誰捨得她繼續喝?

  但如果只有柔弱這一點,那便不是完整的夏。

  光嬌柔不足以讓男人駐足,還得搭上巧舌如簧卻又不聒噪的嘴。

  她慶幸自己念得書還算不少。

  男人喝紅酒,她就聊酒,從產地、品牌、等級到飲食搭配。

  男人愛書,她就談文學,說明自己特愛散文,喜歡的作家是琦君和簡媜。

  男人不說話,她就從他的晚餐聊起,進而談論他喜歡哪種料理,接著再慢慢將話題拉至他的興趣,談及自己所愛的事,男人的話匣子可不比女人來得小,這時候她只要適時地做出回應就行了。

  要是遇到嫻靜少言的客人,她就會柔聲地問累不累,並自動替他按按肩膀。

  她善於察言觀色。

  能夠從垂眼、挑眉看出沉默的語句。

2014年10月11日 by Unknow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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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小說|《惡飾友》(38)

 38-

  男人要她柔,她的雙眸就得一望便漫出水。

  男人要她媚,她吐出的話就得辣得像團火。

  她閉上眼,縱身一躍,跳進了這深不見底的大染缸。

  在這裡,金錢的流速遠比外頭更急更快,她永遠記得當她領到第一週薪水,那疊紙鈔厚實的觸感。

  名牌包、鑽錶、破萬的高跟鞋。

  在裡頭,休息室的濃厚菸味總與奢侈品攪和在一塊。

  「甜兒,九之三下,么拐訪上。」

  「Bobo,空檯。彬彬姊,Bobo帶到哪?」

  「琪琪外全,外包等客人。」

  「徐恩,十之三框。」

  ……

  包廂與包廂間的走廊盡是配戴耳機式麥克風的幹部,隨時透過無線電相互報告小姐們的狀況。

  搶錢、搶時間、搶節數。

  FerrariMaseratiBentleyLamborghini……夏在這看到了各種過去僅在雜誌上看過的跑車。

2014年9月28日 by Unknow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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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小說|《惡飾友》(37)

37-

  那是一家位於松江路上的酒店。

  夏越過正門後,在巷內順利找到了側門,她撩起長裙,小心翼翼地順著樓梯而下。

  入眼,是撲鼻的菸味以及十坪大的空間,裡頭擺著四五張沙發,幾位小姐零散地分坐在各個角落,有的正在吃晚餐,有的正在抽菸,有的則是正和姊妹們閒聊著。

  她有些緊張。

  精緻的妝容、領口間引人遐思的乳溝、旗袍開岔下的修長美腿……身姿不一定稱得上美麗,但肯定足以勾起男人的慾火。

  在學校,也許她有魅惑男孩們的氣質,但在這,她沒自信能與這些姊姊們媲美。

  「妳是小夏嗎?」一位頂著短髮、個頭嬌小、看得出有些年紀的女人走了過來,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夏一番,隨後露出了個親切的笑容,「我是玲姐,從今以後妳可以叫我媽咪,待會我再跟妳多介紹一點,妳現在先去換衣服。」

  夏點點頭,快步走進更衣室時顯得有些羞窘,她覺得沙發上的小姐們都在盯著她瞧,甚至還看著她交頭接耳地笑了起來。

  制服是繞頸式的旗袍。

  與傳統服飾不同,多了一分情色的羶味。

  敞開的衣襟刻意突顯了胸線,哪怕是一個小動作,都有胸前走光的風險,而腰下的裙襬僅稍稍蓋及她的臀部,別說是彎腰,就連微微翹一下腳,裙內的光景都會立刻一覽無遺。

  她難為情地走出更衣間,試圖忽略其他小姐們的視線,也不想與身穿黑西裝的男性工作人員對上眼。

  「小夏,跟玲姐來。」玲姐笑了笑,把她拉進一個空包廂內。

2014年8月31日 by Unknow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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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小說|《惡飾友》(36)

36-

  那晚,夏沒再多說什麼,就直接回房就寢了。

  當晨曦撥開她的眼簾,出現的並非休息過後的清爽,而是比以往更甚的疲憊。

  早上七點。

  就算沒設定鬧鐘,她也能準確地在每一天的這個時候自動醒來,就算前一晚喝得再醉、玩得太累,她都還是會撐開沉沉的眼皮,從床上爬起。

  「……喜歡嗎?」她喃喃自語著。

  她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。

  不得不承認,Ryan無預警的話語確實讓她心漏跳了下。

  他一臉誠懇,幽深的雙眸如同靜謐的夜。

  沒有徬徨、沒有猶豫、沒有紛擾,有著的,只有對未來的理想與堅定。

  然後,那澄澈的瞳裡諷刺地映照著自己殘破不堪的靈魂。

2014年8月17日 by Unknow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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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小說|《惡飾友》(35)

35-
  總是無法控制那見到那張容顏,自心底湧上的衝突與矛盾。

  越是像她走近,就越是看不清她。

  在柔媚外表下藏著的傲氣、圓潤天真的眸中隱含的深沉、微彎柳眉下暗懷的憂鬱。

  他見過她的喜怒哀樂,但見過,卻不等於了解。

  不論是輕蹙的眉、困惑的眸,抑或是上揚的嘴角,都僅是夏刻意呈現的表象。

  每個表情、每個反應都經過了種種算計,細細地思量過如何符合社會期待或是惹人憐愛。

  在幾次微茫的瞬間,他似乎窺見了那藏在層層疊疊厚網下的真實。

  但那絲絲情緒卻總在頻笑間稍縱即逝,飛快地在人的心頭上輕輕掠過,如同晃眼錯看的誤會。

  Ryan坐在沙發上望著在冰箱前彎著腰的夏。

  自在地讓人完全聯想不到幾個月前,他還在懊惱自己為何會與陌生女子同居。

  「要喝嗎?蘋果汁。」夏從冰箱裡取出一盒鋁箔包裝的果汁。

  「……好。」Ryan答得有些無奈,這蘋果汁明明是他買的。

  夏從櫥櫃裡取下兩只杯子後,就走回客廳。

  不用她指示,Ryan就自動拉開紙盒開口,各自倒了七分滿的果汁在兩人杯子中。

  就在果汁倒好之際,窗邊突然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。

  兩人的身子不約而同狠震了下。

  「喵——」

  原來……

  「不過是隻貓。作為男人膽子還這麼小?」夏語調裡雖含著笑,但Ryan卻沒錯過那自她臉上閃過的蒼白。

2014年7月19日 by Unknow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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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小說|《惡飾友》(34)

 34-

  原以為分手就是一切的結束,但夏現在才發現,這不過是所有惡夢的開端。

  她下意識地看向手機屏幕,心再度因上頭的數字狠震了下。

  未接來電188通。

  心尚未平靜,手機再度震動了起來。

  是阿遠。

  「……喂?」她接起電話,以顫抖的聲線。

  「為什麼不接我電話?啊?!」劈頭就是一聲怒斥,高亢的聲調裡飽含無以遏止的憤怒,「怎麼?剛從別人床上醒來嗎?昨晚如何?妳這婊子的浪叫都要傳到我家這來了!」

  「阿遠,我沒有……」

  「那妳為什麼不接電話?!妳他媽的不是跟其他人搞在一起是什麼?!早聽人說過——」

  喀達!

  等夏回過神來,她才驚覺自己竟將手機摔在地上。

 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不敢去撿起那仍不斷震動著的手機。

  她往後退了幾步,扶著牆,撐住自己癱軟的身子。

  不久後,手機的震動聲停止了。

  鬆了口氣,在放鬆全身繃緊的神經時,一股強烈的虛脫感隨之襲來。

  終於可以暫時……

  鈴、鈴鈴、鈴……

  心頭一震,她望向沒有任何動靜的手機,而後,目光投向家裡電視機旁的電話。

  鈴、鈴鈴、鈴……

  鈴鈴、鈴鈴、鈴鈴、鈴鈴、鈴鈴、鈴鈴、鈴鈴、鈴鈴——

2014年7月4日 by Unknow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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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小說|《惡飾友》(33)

33-

  連續哭了幾天,夏總覺得頭昏腦脹。

  走樓梯時還險些踩空,要不是及時拉住扶手,沒撞到頭也肯定摔得渾身瘀青了。

  「夏,吃點吧?」杜宇將各種抹茶製品在夏桌上一字排開,從餅乾、蛋糕,到飲料,種類可說是一應具全。

  夏淡淡地瞥了一眼,搖了搖頭。

  「抱歉,有點沒食慾。」輕輕地牽唇一笑,眉頭卻深鎖著。

  「妳這樣我怎麼放得下心?我知道妳難過,但相信我,跟那種人渣分手了,對妳只有好沒有壞。」杜宇嘆了口氣,試圖將各種零食又向夏推前了些。

  夏再度扯了扯嘴角,但這回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都沒有擠出。

  在決定來學校的前一晚,她向阿遠提出分手。

  但用的,卻是簡訊這種最差勁的方式。

  她沒勇氣去聽他的回應,即便是透過話筒。

  很害怕、很害怕。

  怕阿遠的哀求會讓她心軟,也怕他坦然接受沒一句挽留,最怕的……是當他接聽電話時,因席娟正躺在身下而讓語氣透出不耐。

2014年6月2日 by Unknow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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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小說|《惡飾友》(32)

32-

 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覺醒的?

  掠奪的快感。

  席娟雙手抓著床角、臉色緋紅、微微嬌喘著,她將腳扣在男人的背上,好讓他倆的身子更能緊貼。

  「唔嗯!……再、再多一點!……再更加地——嗯啊!」

  淫靡的叫喊讓林政遠情慾高漲,他俯下身,含住了席娟的唇,帶著懲罰意味地挑逗。

  席娟唔唔嗯嗯地哼著,讓浪蕩的呻吟伴隨著舌尖交纏的聲響,從口中直傳彼此的腦門。

  她因興奮而顫抖著,身軀相互磨蹭讓她腿間始終濕漉。

  然而,勾起她性慾的並非林政遠的愛撫或濕吻,而是——背著夏與她男人相好的悖德感。

  
  『席娟,妳沒心上人嗎?』

  忽地,她憶起了夏問她的話,而後,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。

  『目前沒有。』

  記憶中,她是這樣回的。

  
  但她卻沒把話說完。

  目前沒有,但未來也不會有。

  她愛的,自始至終都只有自己。

2014年5月25日 by Unknow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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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小說|《惡飾友》(31)

31-

  「杜宇,你也真夠天真了。」席娟嫣然一笑,用塑膠湯匙稍稍攪動著桌上剛泡好的三合一咖啡,「他倆豈是你說分手就分手的?先別論他們之間如何,憑什麼你認為能以一句話,左右夏和林政遠間的關係?」

  杜宇死抿著的唇彷彿就要滲出血似的。

  他低垂著眼,臉色僵硬地問:「但林政遠是個會打人的垃圾,夏有什麼理由不分手?」

  一想到夏即便滿身是傷,仍舊委屈求全的模樣,他的心就立刻揪疼起來。

  那不應該是他所認識的夏。

  「所以才說你天真。他們分分合合幾百次了,你卻還問我夏怎麼不分手?」席娟臉上仍維持著淡淡的笑容,但吐出的字句卻是與表情不相符的殘酷,「看來,夏跟你的關係似乎沒看起來那麼好。」

  杜宇明顯一楞,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。

  他明白的,夏有她自己的生活、自己的隱私,並非任何事都要與他分享不可。

  但,連提都不跟提的事,為什麼席娟卻知道得一清二楚?

  ……為什麼是席娟?

  「杜宇,我知道你很在乎夏,不論是因戀慕還是友情都好,但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女生之間討論起來還是比較沒隔閡。」席娟有些抱歉地望著杜宇一陣青一陣白的臉,像想給安慰般地給予了抹淺笑,「放心吧,我會陪在夏身邊的,相信我,好嗎?」

2014年5月17日 by Unknow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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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小說|《惡飾友》(30)

30-

  杜宇不悅地瞄往樓梯的方向,下意識地嘖了一聲。

  「體育課不運動,在那嘰嘰喳喳地聊天……女人就是長舌!」他不滿地嘀咕著,瞳裡映著的是夏和席娟談笑著的身影。

  一個林政遠就夠了,現在還冒出一個席娟。

  他已經忘了和夏好好聊上幾句是什麼時候的事了。

  只見兩個穿著體育服的女孩雙雙抱著膝,不時仰頭大笑,不時彼此咬耳朵,親暱得就如打從娘胎就在一起的好姊妹似的。

  「喂!快把球傳回來啊!白癡杜!」

  「你才腦袋有洞咧!」杜宇忿忿地將球往下地上丟,啪答啪答地運著球回到場中央。

  夏很喜歡席娟。

  席娟的聲線很輕很柔,說話時的唇微翹,眼帶笑,成熟與溫柔不自覺地在舉手投足間散發。

  夏一直都很想擁有個像席娟這樣的姐姐。

  總這樣幻想著,在空蕩蕩的家裡獨自練琴時;在父母爭執時一人躲在房間裡瑟瑟發抖時;在大家都回家去只剩她一人被留在幼稚園的警衛室時。

2014年5月3日 by Unknow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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